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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史中国(1840年前的历史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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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为什么《说岳全传》里称呼金兀术为“狼主”  

2009-06-25 11:45:07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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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《说岳全传》里称呼金兀术为“狼主” - 网易历史 - 网易历史之中国古史(1840年前的历史)

一、“狼主”与郎

在钱彩、金丰编著的《说岳全传》一书中,多次提到“狼主”。例如第十五回称:“且说那北地女真国黄龙府,有一个总领狼主,叫做完颜乌骨达,国号大金。”同一回中又称:“原来老狼主第四太子,名唤兀术。”这“总领狼主”,也就是“老狼主”。称“老狼主”,是说他年纪很大,由“老狼主”率领许多小“狼主”,有如狼群之首,因此,又称作“总领狼主”。第十八回,张邦昌拜见金兀术时,口称:“臣张邦昌,朝见狼主,愿狼主千岁千岁千千岁!”第十九回,金国的军师哈迷嗤对金兀术说:“狼主亦宜速即回兵,不可进城;恐九省兵马到来,截住归路,不能回北,那时间性命就难保了。”第二十四回,铜先文郎对岳飞叫道:“岳南蛮,我狼主乃天命之主,怎能被你拿了?”在《说岳全传》中,又把粘罕称作“大狼主”。

读到这些“狼主”,许多人都会认为金国的这般大大小小的“狼主”,大概都是如狼似虎般的凶恶残暴,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。狼作为一种野生动物,是以凶恶残忍著称,与狼有关的词汇多是贬义词,如狼心狗肺、狼狈为奸、狼子野心、狼奔豕突、狼吞虎咽、杯盘狼藉等。因此,一提到狼字,人们都毛骨悚然,有一种恐惧感。《说岳全传》的作者,正是通过“狼主”一词,来丑化女真人的形象,引导读者去憎恨女真人,用以挑拨民族关系,发泄对清朝统治者的不满。因为清朝统治者是满族人,满族人是女真人的后代。《说岳全传》指桑骂槐,清朝统治者十分清楚,故而此书成书不久即被查禁。那么“狼主”一词是从何而来?为了回答这个问题,需要知道中国古代的“郎”和“郎君”。

在中国古代,“郎”字属于褒义词,是指英俊的少年男女而言,属于爱称和尊称。《木兰辞》中有:“同行十二年,不知木兰是女郎。”苏轼《赤壁怀古》中有:“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。”东吴的周瑜很有才干,24岁即挂帅印,成为统率东吴全军的大都督,故而被称作周郎。《三国演义》第五十五回有:“周郎妙计安天下,赔了夫人又折兵。”周郎是周瑜的美称。

“郎”字作为青少年的美称,在古代诗文中多见。“云有第五郎,娇逸未有婚”;“始欲识郎时,两心望如一”。诗中的“郎”,是指未婚的男青年。古人常常将别人的儿子称作令郎、大郎,以示尊敬。由于“郎”字属于尊称,后来已婚的青年男子也被称作郎,如周瑜被称作周郎,何晏被称作粉郎,潘岳被称作潘郎,江敩被称作江郎,王凝之被称作王郎,鲍泉被称作玉郎,隋朝滕王杨瓒被称作杨三郎等。历史小说《杨家将》中有杨五郎、杨六郎,《水浒传》中有武大郎、武二郎。过去民间将挑担卖货的人称作“货郎”,将放牛娃称作“放牛郎”,都属于尊称。这种词义一直延续至今,将新婚男子称作“新郎”,将妙龄女子称作“女郎”。

“郎”为尊称,始于汉代。汉代两千石以上的高官,可以荫其子为郎。六朝时,王公子弟皆称作郎。到了唐代,郎的地位变得更加尊贵,张易之的兄弟在朝廷中被称作五郎、六郎,安禄山称宰相李林甫为十郎,就连皇帝唐玄宗也被皇后称作三郎。从皇帝到权贵、朝官都可以称作郎,可知郎已变成极尊贵、极荣耀的称号。日本国的男人名字多称某某郎,女子的名字多称某某子,人名称郎也是受中国古代以郎为尊影响的结果。自唐代以后,中日文化交流比较频繁,鉴真和尚东渡,日本留学生来华,使中国的文化对日本影响至为深远。

由于“郎”字属于褒义词、尊称,故而又被引入官称之中。古代吏、户、礼、兵、刑、工六部的长官称作尚书,其副手称作侍郎。陪伴尊长叫做侍,因此,六部尚书的副手称作侍郎。侍郎以下的佐官,还有郎中、员外郎。郎中早在战国时代就出现了,“君以臣为郎中”,郎中最初是皇帝的侍卫,相当于后来的副官。郎中是侍郎的助手,员外郎是协助郎中处理公务的办事人员。郎中相当于今日部委中的司局长,员外郎相当于部委中的处长。金代秘书监所属的著作局,有著作郎和著作佐郎,著作郎从六品,著作佐郎正七品。到了民国以后,带“郎”字的官称不见了,代之以新的官称。

“郎”作为官称,不仅见于史书记载,在汉代文学作品中也可以见到。在《玉台新咏》中,录有乐府诗《羽林郎》,作者辛延年作此诗,用于影射西汉外戚霍光家族的权势。辛延年是东汉人,其身世不详,可能是个歌人。林庚、冯沅君:《中国历史诗歌选》上编(一),人民文学出版社1987年版,第116—117页。羽林郎是汉代羽林军的长官,羽林军是皇帝的禁卫军,霍光家族长期把持羽林军。羽林军的长官称作羽林郎,可以看出“郎”是尊贵的称呼。在无名氏所作的《焦仲卿妻》乐府诗中,两次提到了郎。一称“云有第三郎,窈窕世无双,年始十八九,便言多令才”;二称“云有第五郎,娇逸未有婚。遣丞为媒人,主簿通言语”。此诗的由来,《玉台新咏》序言说:“汉末建安中,庐江府小吏焦仲卿妻刘氏,为仲卿母所遣,自誓不嫁。其家逼之,乃投水而死。仲卿闻之,亦自缢于庭树。时人伤之,为诗云尔。”则此诗应为民间目睹此情此景的乡人所作,它反映出东汉民间亦称他人之子为郎,第三郎即第三子,第五郎即第五子。


二、金代宗室贵族称郎君

“郎”又称作“郎君”,郎君之称也是始于汉代。汉代相国称相君,太守称府君,刺史称使君,他们的儿子则称作郎君。此后从魏晋南北朝到隋唐,郎君一直属于尊称。《焦仲卿妻》一诗中有:“贫贱有此女,始适还家门;不堪吏人妇,岂合令郎君?”又有:“直说太守家,有此令郎君;既欲结大义,故遣来贵门。”诗中的郎君,是对未婚男子的尊称。胡三省《资治通鉴注》称:“门生、家奴呼其主为郎,今俗又谓之郎君。”胡三省是元朝人,他所谓的“今俗”是指元代风俗,则知郎君称呼在元代仍存。清代顾炎武在《日知录》中说:“郎君,奴婢称其主人之词”,与胡三省的说法是一致的。清人赵翼《陔余丛考》称:“汉以后凡身事其父者,皆呼其子为郎君,而郎君遂为贵介及群屐少年之尊称,至唐又为极尊贵之称。”赵翼:《陔余丛考》卷37,《郎君、大相公》,栾保群、吕宗力校点本,河北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,第786—788页。

由于郎、郎君属于尊称,到了金代郎和郎君又变成了宗室贵族独享的专称,非宗室成员不能称作郎和郎君。无名氏撰写的《女真传》记载说:“其宗室皆谓之郎君,(事)无大小,必以郎君总之。虽卿相尽拜于马前,郎君不为礼。”宇文懋昭:《大金国志》附录一,中华书局校正本1986年版,第587页。许多事实证明金代宗室成员确实有郎君之称。

在陕西乾陵(唐高宗李治与武则天的合葬墓)前面,有一座著名的无字碑,碑上为什么不刻字?历来众说纷纭,尚无一致意见。不过这座无字碑后来变成了有字碑,金太宗天会十二年(1134)仲冬,有人在碑石上刻写了碑文,是用汉字和契丹字(最初疑为女真字)两种不同文字镌刻的,汉文碑题作《皇弟都统经略郎君行记》,这皇弟郎君究为何人呢?

据钱大昕考证,皇弟郎君为撒离曷,李有棠《金史纪事本末》也赞成这种说法,称:“郎君称皇弟,无姓名……当为太宗之弟”;又称:“金时宗室皆称郎君,此或为萨里干也。”李有棠:《金史纪事本末》卷11,《规取陇蜀》,中华书局1980年排印本,第231页。萨里干即撒离曷,清代用满语去规范女真语,将撒离曷规范为萨里干。此人在《金史》卷80有《传》,名作阿离补。据其本传,天会年间宗辅经略陕西,阿离补为左翼都统,宗弼为右翼都统,共同出击,占领了许多地方,阿离补以军功为世袭谋克。

这位撒离曷由于胆怯善哭,又被女真人称作“啼泣郎君”。《大金国志》记载,天会八年(1130)春,撒离曷与黑峰等人攻打陕西邠州时,遇到了宋军统帅张俊的顽强抵抗,两次战斗金军都失利。“撒离曷智勇全无,昔与宋曲端邠州之战,金主几催,撒离曷号哭,众目曰啼哭郎君。”《大金国志》卷10,《熙宗孝成皇帝一》,中华书局校正本1986年版,第148页。《金史》称“阿离补,宗室子,系出景祖,屡从征伐,灭辽举宋皆有功。”《金史》卷80,《阿离补传》,中华书局校点本,第1810页。景祖为金太祖阿骨打的祖父,阿离补不见于《金史•宗室表》,应是宗室的疏支成员,不过也称作郎君,说明郎君的范围很大,景祖以下的宗室成员均可称作郎君。

宋徽宗宣和六年(金太宗天会二年,1124),许亢宗以著作郎的身份作为贺登位使出使金国,撰有《许奉使行程录》,记录途中的所见所闻。他在渡过了来流河(今称拉林河,为吉林省与黑龙江省的分界)以后,前往上京会宁府(今黑龙江省阿城市)途中,曾经过了兀室郎君宅,在这里有金国接伴使、馆伴使、中使的接待。《大金国志》卷40,《许奉使行程录》,中华书局校正本1986年版,第569页。兀室郎君即完颜希尹,是金朝开国元勋之一,曾奉金太祖之命制造女真字,被称作女真大字。希尹是欢都之子,欢都是景祖之孙,与金太祖阿骨打属于同辈兄弟行,希尹为阿骨打之侄,于阿骨打而言,属于宗室疏支,不过同为景祖之后,因此,也属于郎君,再次证明了景祖的后世子孙,均可以称作郎君。郎君拥有特权,可以担任朝廷的高级官职,即使是胆怯的撒离曷,也可以担任率兵打仗的都统。

钱彩、金丰大概是读了《金史》、《宋史》和宋朝人写的笔记,对历史上的郎君和郎有一定的了解,对金朝的历史比较熟悉。故而巧妙地用“狼主”来代替郎和郎君,一字之差就有天壤之别,把褒义词变成了贬义词。

摘自:《历史上的金兀术》 出版社: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作者:景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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